深读丽水｜用公益换场地的青创客

源新闻 记者 刘雅倩 通讯员 管雯靖 商艳 毛森芳

一张桌子、一台电脑，再加上几个准备把想法变成产品的年轻人，便构成了无数创业故事的开端。

　　但对青创客而言，办公地点意味着租金、物业、装修、通勤和资源链接，直接关系到产品能不能做出来，现金流能不能撑过最初几个月，创业团队能不能坚持下去。

　　在丽水，一些社区开始尝试将闲置场所改造成“青创空间”，免掉租金的同时，也提出明确的要求：青创客必须为社区提供公益服务。

　　现在，这笔“特殊的交易”正在催生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。

把公司开在家楼下

　　一早上班，赵苑蓉和俞妍冰不用赶公交，也不担心早高峰，下楼步行10分钟就到了。

　　她们的“公司”不大，办公室里只有2张价值400元的办公桌，储物柜和椅子都是从家里搬来的，最贵的空调反倒是现成的。

　　房租为零。对刚开始创业的年轻人来说，这一点很关键。

　　此前她们在市区各处寻找合适的办公场地，但即使是20多平方米的空间，月租也得800元起，加上硬装、软装，成本越堆越高。“一旦连续几个月拿不到足够的订单，资金周转不开，很容易就倒闭了。”危机意识促使她们不得不放弃。

　　现在这间办公室，原本是莲都区灵山社区的24小时自助服务点。她俩只需要承担水电费，省下的房租虽然没有让生意立刻变大，却足以打平初创阶段的试错成本，而创业成功与否，很多时候靠的就是这最初的几个月。

一台缝纫机带来的生意

　　赵苑蓉的本科专业是通信工程，因为偶然接触到缝纫机，转而迷上了裁剪。

　　她先是在网上自学打版、缝纫，制作舞台表演服装，然后挂上闲鱼销售，意外收到了定制咨询，就这样一脚踏入了舞台服行业。

　　现在，她主要在线上接单，一套舞台服卖1000到2000元，客户散布上海、广州、香港、山东、四川等地，生意最好的一个月，销售额近2万元。

　　这是一门典型的“小生意”，不需要大办公室、格子间，也没有大型设备，但每一块成本都得精打细算。

　　俞妍冰的专长更小众——给BJD娃娃做假发。

　　这种有着球形关节、精致可动的人偶近些年越来越火，玩家买一个娃娃，身体、脸、眼珠、假发往往分别预订，短则一两个月，长则半年。身为爱好者的俞妍冰“等烦了”，索性自己做。起初也是看教程自学剪发、妆造，在掌握了全套工艺之后开始接单。

　　两个人最早都在家创业，但时间久了，物料越堆越多，家里成了仓库，空间日益逼仄，于是，租一个独立工作室提上了日程。

8000元开一家咖啡馆

　　在联城街道娄丰堰社区，应兆文则在算另一笔账。

　　开一家咖啡馆，他估摸着至少得二三十万元——先得租铺面，普通商铺年租金四五万元，再是装修、买设备，要是走加盟，还得交加盟费。

　　“钱没挣到，几十万元先砸进去了。”30岁的应兆文在西班牙生活多年，2023年底回国以后进入茶饮行业，干了一段时间后打算开一家自己的小店，但因为启动资金高，这想法一直没能实现。

　　直到他看到了娄丰堰社区发出的“新邻居”共享空间招募公告。

　　去年，社区将党群服务中心长期闲置的空间盘活，以“服务换空间+收益共分成”模式招引青创客免租金进驻。2间虚位以待的小铺已经完成装修，应兆文立即报了名。

　　从筹备到开业，应兆文只花了8000元购买咖啡豆、牛奶等物料。咖啡机、制冰机、直饮水机、空调等设备，社区已经提前配齐。

　　在他的咖啡馆，一杯美式7元，生椰拿铁11元，柠檬水3.9元。这个价格放在商业街上，很难维持高昂的房租，但在社区里，账是算得过来的。

　　咖啡店旁边，是张树英开的理发铺，她入驻的理由同样简单，“成本低。”

　　店铺装修也由社区完成，她只购置了理发工具。开业时，囊中羞涩的她连吹风机和剪刀都只能买二手货，现在生意有了起色，她也添置了不少趁手的新工具。

　　在张树英的店里，普通成人剪发10元，60岁以上9元，70岁以上8元，80岁以上5元。这个定价背后没有复杂的商业逻辑，只是因为，“房租没了，就能让利”。

一份服务合约

　　不过，社区并不是免费的房东。

　　应兆文每个月从经营收益里拿出500元，作为社区公益专项资金，张树英则是300元。两家店每年还要参与不少于20场的社区公益活动。

　　赵苑蓉和俞妍冰入驻之前，也认真列了一张表。她们先想的不是自己能赚多少钱，而是自己“会什么”。

　　赵苑蓉会缝纫，可以给居民改裤脚，她还学过中国舞，可以给孩子上公益课。俞妍冰会化妆，也喜欢摄影，可以帮社区居民拍照、做妆造。最后双方把内容一条条写进合作协议——每年6次免费摄影服务，4次公益舞蹈课，2次文艺演出，2次高龄老人探访，日常提供低于市场价的缝补、改衣服、儿童舞台妆等服务。

　　这些事情都不大，但恰好是社区里有人需要，她们也力所能及的事。

　　这个夏天，赵苑蓉第一次去暑托班上中国舞课。一堂课近30个孩子，一至五年级的小学生聚在一起，热闹是肯定的，但维持秩序就没那么容易。“第一次站上讲台，可紧张了。”她原本会跳舞，但会跳和会教是两回事，孩子坐不住，她就得临时调整内容，拉伸一会儿，再讲一点中国舞知识，放一会儿舞剧片段，中间又要穿插小游戏。两堂课以后，她开始找到节奏。

　　另一边，俞妍冰跟着社区志愿者来到90多岁的尹春兰老人家里。老人见到年轻人很高兴，拉着手聊天，又拿出水果招待。俞妍冰读书时也曾到敬老院、儿童福利院做过志愿服务，现在身份变了，既是创业者，也是社区志愿者。

　　这就是房租之外的那部分“交换”。

理发店缺了一根水管

　　真正经营起来以后，也会冒出新的问题。

　　张树英的理发店最初只能剪发，不能提供洗头服务，因为店里没有水管。

　　干了一段时间，顾客纷纷提意见：“能不能加上洗头？”这听来只是很小的需求，但对刚起步的小铺来说，却意味着重新施工。

　　娄丰堰社区党委书记毛森芳得知后，找人协调，直接从党群服务中心接出一根自来水管，洗头服务就这么加上了。

　　赵苑蓉和俞妍冰遇到的是小麻烦。夏天阳光直射玻璃门，工作室里很热，她们在群里提了一句，没多久，社区干部就来加装了遮光帘。办理营业执照时，她们不知道流程怎么走，也是社区干部帮忙咨询、指路，最后工作室正式注册为“丽水莲都区瓜田服装工作室”。

　　这些事单独拿出来看，都很琐碎，但创业消耗人的，也常常就是这些琐碎。

社区也在找答案

　　社区为什么愿意做这些事？

　　一个现实原因是，确实有待盘活的闲置空间。

　　社区里有党群服务中心、自助服务点和活动室，但功能调整后，有些房间的利用率并不高。

　　空置空间无法产出价值，出租又很难按照正常商业物业去运营。于是，丽水一些社区开始试着换一种方式“创造价值”——删除租金收入，换来志愿服务。

　　青创客卸掉了房租压力，居民得到便宜的咖啡、缝补服务和公益课程，社区也增加了新的生活内容。

　　这个模式能不能长期成立，还要看生意本身。免租可以帮助一家店迈过最初的门槛，却不能替代经营。

　　应兆文已经开始面对这个问题。他的咖啡馆还在试营业，客源并不稳定，社区在业主群里帮他宣传，把活动客流导过去，还准备拍宣传短视频。销量确实在往上走，但以后能不能变成一家稳定的小店，仍然要靠产品、口味和复购。他准备根据季节增加限定饮品，也会根据顾客的反馈更换菜单。

　　赵苑蓉和俞妍冰同样如此。免费办公室给了她们时间，但能不能长远发展，还是得看有没有持续的订单。

　　这或许也是这场试验最值得关注的部分：社区解决不了创业的所有问题，只是把第一道门槛往下挪了一点。对已经成熟的企业来说，一间20平方米的办公室不算什么，但对第一次创业的人来说，则意味着事业的开局。

　　现在，社区退后一步，把真正的考场，还给了市场。

编辑 徐刘杰 责编 麻凯程 审核 刘奇